| 快乐病毒 |
07-12-18 17:33 |
那是一个秋天的下午，一场秋雨刚刚过去。下班后我走到最近的汽车站准备搭公车回家。我踏上了车站的台阶，看看天：灰蒙蒙的。车站边上有三五个人……
在车站的一头有一位漂亮的女孩子，穿着橙色的外套黑色的裙子围着白色的围巾。如果说这个车站是一幅画面的话，那她也许就是唯一的亮点。
我时不时的看了看她，她也不时的看看我。我好象在哪见过她，也想不起来了。突然她蹲了下去，这个姿势有点损坏淑女型像了。也许是她腿站酸了吧，我没心事多想。看看远方，我要搭的39路车已经出现了。
回家、做饭、吃饭、洗澡、看电视、睡觉。脑子里这样计划着一天就过去了。
她也突然站了起来，看来她似乎也是搭39路车的。
“车靠站，请先下后上，注意保管好随身携带的物品……”车里传来熟悉的广播。车内不挤我决定最后一个上车。
突然，我感觉衣角被人拉了一下。回头一看：没有人！背后是空的！
是错觉吗？不是，一个声音从下面传上来。一看是那个穿橙色外套的漂亮女孩子，她又蹲在地上了。这次不一样，她低着头，低声哼哼着，长头发都快碰到地面了，看样子挺痛苦的。
我看着她，她也抬起头看着我。
我的眼神是茫然的，她的眼神是可怜的。
忽的一声，车门关上了，39路公车开走了。我很想骂她害我误了车，不过我不太确定是不是她拉我衣服，况且误了这班车对我也没什么影响，还有一个原因是：我心里对她有点企图，毕竟我是光棍，她是漂亮女孩。这虽然也无可厚非，但是导致我话到嘴边骂不出来。
都这样了，尴尬不？不如打个招呼好了。
“嗨！”我很生硬的嗨了一下，感觉自己像个色狼。
“哦！”她的回应也很生硬，不过气氛缓和了点。
“你怎么了？”
“……”她没有回答，好象是说不出话来
“是不是大姨妈来了？”糟糕，说漏嘴了！心里胡乱猜的都说出来了。
完了，看眼神她是生气了。她突然站了起来一拳打在我肚子上。拳头挺有力气的。
“啊！”我痛的叫出来。
她突然脚底一软失去平衡，整个人趴到了我肩上。不过她的拳头还在一拳一拳敲我肚子，但是一下比一下轻，最后停了下来。她没力气了，看她真的是生病了。
我们就这样僵持着，看上去像对热恋的情人。
“你身体不舒服吗？要不我叫医生来？”我关切的问。
“不必了，没有用的。”她喘了口气“你能送我回家吗？”
“哦”我犹豫了一下“你家在哪？”
“不远！离这五条街”。
五条？如果是一个方向那就是我家了，如果是反方向，那我不是要走十条街？美女的请求我能拒绝吗？
“好吧。”十条就十条，我认了。
很不幸，虽然不是反方向，也不是同方向。我顺着她指的路，搀扶着她慢慢地走着。
走了两条街她停了下来，她从钱包里掏出10元钱，指着对面街的水果店说：“帮我买两斤苹果好吗？”
我接了钱以最快的速度来回。
“你很有活力嘛！”她接了苹果笑着对我说。
“至少现在比你有活力。”我也笑了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她问
“索伦，你呢？”
“小薇……”
我们又走了两条街，聊的挺开心的，我居然忘记了方向只知道按她说的走。
她的步子越迈越小，我们越走越慢，看样子她是走不动了。
“我背你吧！”
“恩！”
又走了两条街，我背着她从一个弄口钻了出来。我突然傻了眼，这个不是我家小区门口吗？
哦！想起来了，我以前在小区里见过她的。我们只是走了另外一条路。
“喂！你自己可以坐39路车回来的嘛！干嘛叫我背啊？”
“因为我突然想吃苹果嘛！别生气啦！反正你强壮的很，不会在意多花这么点气力的。怎么样？我请你吃苹果？”
“服了你了！”
到了她家才知道原来她家就在我家楼下，我家在18楼，她家在14楼。
到了她家，她开门进去了，看上去已经没什么大碍了。很快她就削好了苹果。
“好吃么？”她问我
“不好吃，因为你拿最小的给我。”我如实回答
“是你买的，笨蛋！”
“算我倒霉！”
“谢谢你送我回来！”
“哦！”
“那帮我煮饭。”
“喂！”
“帮个忙嘛，煮了你也可以吃啊。”
“好吧。”我发现我拿她一点办法没有。
吃完饭后，我们就一起看了会电视。原来她也在看最近热播的连续剧。交谈中我了解到，原来她是个钢琴诗人，既会写钢琴曲，又会写诗。她的最大梦想就是出一本伟大的书，然后就是出好多好多本书。
“你的梦想呢？”她问我
“找个老婆、生个孩子、吃饭睡觉、过日子……”
“猪！”
其实我没有告诉她，我是梦想是拥有一段美丽的爱情。我想这也是许许多多光棍共同的梦想吧。
从那以后我们就开始了正常的交往，偶尔一起吃饭，看电视，聊天，下棋。都是她无聊了打电话叫我下去陪她打发时间。
我发现我们最大的不同是：我的作息时间很规律，基本每天都一样。而她的作息时间很乱，有时候一连几天不出门，甚至房间里没有任何动静。有时候连续几天都出门，还连续通宵工作好几天。房间里也是有时候整洁干净，有时候乱七八糟。她的钢琴上却有个不变的位置摆着一个八音盒。
“咦？八音盒？”
“不！是录音盒。”她接了过来，打开了，里面传出了触动人心灵深处的悠扬的钢琴曲。
“这段是我写的，不过全曲还没写完。”
那一刻，我完全被她的才华所折服了。
交往中我发现我们似乎不太可能成为情侣，一个是她的作息习惯和我不太一样，还有就是她的性格比较刚烈，有时候还会突然生气。就像第一次见面的时候，我只要不小心说错了话或者做了什么让她不高兴的事情，她不是揪我耳朵就是一拳打我肚子上。感觉更像是兄妹吧。
直到有一天，她突然自己跑到了我家里。
“哇！你的房间布置得真好。”
“谢谢夸奖！”
“顶层光线就是好！还有天台哦。”她扑通扑通就跑上了我家天台。我只好跟了上去。因为天台上有我亲手栽培的心爱的花。
“都20多的人了，怎么还和小女生一样。”我话没说完，肚子上又挨了一拳。
“哇！是野蔷薇。”她看到花，马上又消了火。
“恩，是蔷薇，和你的名字一样呢。”
“好喜欢哦。”
“喜欢就送给你吧。”嘴上这么说，其实心里有点不舍。
“好的。”她接过花盆，马上又还给了我
“不要了？”
“她是我的了，不过要你帮我养。”
“……”无语
“我怕我养不好。”
“呵呵，是啊。养花要很细心呢。”然后我滔滔不绝地讲了很多养花的技巧，她都听傻了。
“我真太差了，只会养仙人掌。”
突然，她的脸色变的很难看。
“怎么了？”
“有点不舒服。”
“那下去吧，天台有点冷。”
“蔷薇不怕冷吗？”
“不怕！哎！下去吧，你先管好自己。”
我给她泡了杯热茶，这个时候门铃响了。是我叫的外卖比萨。送比萨的是个年轻小伙子，他向我问了个好，收了钱，回头给我一张活动票。是买比萨送的。他说可能会中奖，我就刮开了，奖品是两张电影票。
“您在下周之内，带着这个去电影城，就可以领到电影票了。”
“哦，谢谢！”
他走了，我把那票随手丢了，我没心情去电影院看什么电影。在家看电视够享受了。
“干嘛丢了呀？”她拣起那张票“一起去看吧？别浪费了。”
“再说吧，来吃比萨。”
平时都是我在她家看电视到10点回去，那天晚上是她在我家看电视到10点。
第二天我就在她的强烈要求下带她去看电影。
我们一起进了电梯准备下楼，这个时候又挤进来两个年轻人。看来是少年轻狂的那种，不过我知道不是坏人，因为是同一个小区的，过去打过照面，寒暄过的。
“嗨！”他们还先向我问候了。我也点了点头。
“哇！这个美眉是你马子吧？”他们中一个看着小薇说。
我没有回答笑了笑，背过身去透过电梯的透明玻璃看着楼下。地面湿湿的刚下过雨，不过天却很清朗。
背后是他们的议论：
“真漂亮啊！”
“好想咬一口。”
“哥们，这么漂亮的美眉你居然用屁股对着她，你是不是男人啊？”
“你不要我们可不客气喽！”
电梯缓缓地下落着，突然我感觉背后有鼓寒气逼来。电梯嘎地停在了3层，我刚回过头来，小薇的手已经到了我面前，揪着我的衣领把我拉出了电梯。
“突然出来干什么？还没到呢。”
“我不想和他们呆一块，一秒也忍不下去了！你是不是男人啊？由着他们对我说七到八，居然一点反应没有。”她一个耳光刮我脸上，不过不重。
“我们的确不是那种关系啊！”
“你好歹装一下嘛！害我被欺负。”
“你又没少块肉……”
“讨厌！”她哼哼唧唧的跑下楼了，我在后面追着。
到了电影院看过了电影，她就把刚才那事忘了。这个也算她的好吧，气一过就都忘了，再也不提了。
电影还不错挺感人的，讲了男女主角的爱情故事。最后女主角死在了男主角的怀里。全场一片恸哭声。不知道为什么，我和她都没有哭，虽然心里也很感动。
回家的路上我们慢慢地走着。都没有说话，沉浸于电影残留的幻影中。突然她拉了拉我的衣角。
“阿伦，你说死在心爱的人的怀里是痛苦还是幸福？”
我没有回答，因为我也在想答案。她拉着我的衣角等待我说我的答案。
这个时候一只母狗叼着小狗崽子横穿过马路。远处冲来了一辆的士。母狗被车灯照晃了眼呆住了。她突然松开我的衣角向马路奔去，她抱起了那狗母子。的士，也紧急刹了车。一切发生的那么突然，我居然没反应过来，也许是我太迟钝了吧。只见她抱着狗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下来。的士从她身边擦过猛然停住了。
发生这样的事情谁也不愿意看到，只能说都是狗的错。我和的士司机谈了几句就私了了。
而她还坐在冰冷的地面上，眼里含着泪水笑着，嘴里念叨着：“太好了，你们都没事，太好了…”
我木然了。太美了，她这个样子实在太美了，我终于发现我爱上她了。我蹲下去抱着她，她抱着母狗，母狗抱着小狗。我们坐在马路中间，仰头看着天空，夜色的苍穹是那么的美丽：高远而深沉，一轮残月挂在半空……
她的手摔破了，她的衣服也弄脏了。不过她似乎很开心。
我送她到了家门口，对视了两秒。我抓住了她的双手，吻了她的嘴唇。她呆住了，推开了我，随即给我一个不响的耳光。
“小薇，我爱你，嫁给我！”我用颤抖的声音说着。
“不！不行！”她眼里闪着泪光，转过身去。血一滴一滴滴在了地上。
“薇，你怎么了？”我把她转了过来。她嘴角滴着血。
她推开了我，“没事，只是刚才撞的时候咬破舌头了！”
“让我看看！”
“不要！以后不许你再靠近我！”她狠狠地关上了门。
那天晚上我在她家门口蹲了一宿。她没有出来，我又守了两天。她房间里没有一点动静。第三天我忍不住敲了门。
她开了门穿着睡衣。
我呆着，她也呆着，然后她示意我可以进去了。
“对不起！”我说
“没关系！”她回答。
“对不起！”她说
“没关系！”我回答。
“嫁给我！”我依然执著。
“对不起，不行！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你回去吧。”她赶走了我。
我走了，但是我没有泄气。
那天晚上我失眠了，她为什么拒绝我呢？我知道她对我是有感觉的。难道她有过别的无法忘记的男人？还是……我想了很多很多，最后的结论是——不搞到无可挽回就绝不放弃！
大约5点多的时候我睡着了，一直到第四天下午三点才起来。这是我近几年来难得的颠倒作息时间。
一起来，我马上去花店和商场买了99朵玫瑰了和白金婚戒，我要正式向她求婚。
第四天晚上，我再次敲响了她家的门，她开了门。什么都没说，又关上了。
我一直站到了临晨。冬天天气有点冷，不过我却不觉得孤单。因为我心爱的人就在门里面。那一夜我没有任何睡意，我知道她也没有睡。她家的窗口内传来了她弹的钢琴，琴声里充满了凄凉的美。我不懂她为什么会弹出这样的曲调，她的心里哪来的那么多的凄凉和悲伤。
她弹了一夜，我听了一夜。
“阿伦，你还在吗？”她隔着门轻声问到。
“在！我一直没有离开”我回答。
她开了门，扑进了我的怀里。接了快要打蔫的玫瑰，却把戒指还给了我。
“刚才出版社来电话了，叫我后天去做最后的商确。如果成功，我的梦想就实现了。”
“是吗？”难道她就为了这个拒绝我？我更不明白了。
“你一定会成功的！”我鼓励她。
一起吃过早餐，她就要走了。我到她的钢琴前把那个录音盒拿给了她
“带着它，会有好运的。”
她也明白了我的意思“恩！”
结果很明显，在她打开那精致的录音盒的那一刻，美丽的琴声和动人的诗歌折服了所有的人。她的作品写成了书，出版了。仅一个星期她的书和光碟就热卖了。
而我却在她层层叠叠的谱稿下发现了她的化验单，上面赫然两个鲜红的英文字母：CA！
现在我的手里只剩戒指了。
我最后一次敲响了她家的门。
我把戒指放到她的手里，“你成功了！”
她带上了戒指，把我带到了她的卧室。她主动地吻了我。我们一起倒在了床上。我抱着她……
“你都知道了吗？”
“知道了！”
“多久了？”
“一周了。”
“你真傻！”
“你更傻！”
“我知道，你知道了。我假装你不知道，你也假装不知道。”
“是的。”
“阿伦，陪我睡觉好吗？”
“恩，我哪也不去了，就陪你。”
那天晚上，我一直搂着她。她的身体抱着很舒服。我发誓不管发生什么事一定要陪伴她到最后。那一夜，幸福中带着一丝凄婉。
“我们去医院吗？”我问她
“不！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如果要去，我早去了。现在已经来不及了。”
“可是至少去了还有一线希望…”
“来不及了，你懂的。我最讨厌丑的东西了。你忍心看我在医院很丑很丑地死去吗？”
我明白了，美在她的心中甚至比生命更重要。
接下来的两周，我在她身边陪伴着她。过着天堂里的生活完全忘掉一切，我的心里只有她，而她——亦然。我们都十分珍惜这每一分，每一秒。
她的身体也一天天虚弱了，尽管如此。她还是那么的美。
夜里我一直搂着她睡觉，她时常半夜痛得在梦里呻吟。每当这个时候只要我轻轻抚摸她的头，她就会安静下来。
到了第三周，她已经连走路都很困难了。我们都很开心，又很难过。不过我们都没有哭过，因为我们是快乐的。我去买菜，给她做饭。去医院给她买止痛药。她超乎常人的坚强，只要是她清醒着就以最美丽的姿态面对着我。而我的心里却能感觉到疾病给她身体带来的巨大的痛。
转眼已经入冬，那天我像往常一样买菜回来。打开门却看见她站在门口。穿着我们刚刚认识时那橙色的外套，黑色的裙子和白色的围巾。
“阿伦！我们再去看场电影吧。”她好象完全病好了。
“恩！”
电影看完了，是爆笑的恶搞片，全场爆场，而我们却没有笑。她的头一直靠着我的肩。电影结束了。我们按着老路走回去。又看见了那母狗和小狗，母狗还是那样，而小狗已经会跑了，紧跟着妈妈。我们看着它们，它们看着我们。
“背我！”她说
我背起她走着。
“阿伦，记得那个站台吗？”
“记得！”
“我想再去一次”
“好的。”
“阿伦，我爱你。”她突然吻着我的耳朵对我说。
“恩。”
“你爱我吗？”
我没有回答。我想我们彼此都知道答案。
“阿伦…说吧，我想听……”她的声音已经变得很微弱了。
“小薇，我爱你。”冷风吹过，她冰冷的泪水顺着我的脖子流进了我的领口，一直流到我的胸口。
远处站台已经依稀可见。她把无名指上的戒指摘下，还给了我。猛然，她的头耷在了我的肩膀上……
当我踏上站台台阶的那一刻，我耳边她的呼吸停止了。渐渐的我背上她的心跳也越来越慢，最后再也感觉不到了。我抬起头，天上飘起了雪花。入冬的第一场雪来了。
我顺着她带我回家的路把她背回家，然后拨打了医院的电话。在死亡书上签上了名字还有我和她的关系——未婚夫。
回到我家里，到处已经上满灰尘。天台上的花大多死光了，那朵野蔷薇早已化做泥土。
时间过了一周，我收到了个包裹。打开一看是那个录音盒。
打开盒子，里面还是那悠扬的钢琴曲，后面是小薇的遗言：
伦，当你打开它的时候，我也许已经到了另一个世界。你是对的，你应该按你的想法：找个老婆、生个孩子、吃饭睡觉、过日子…这个才是幸福。而我错了，我后悔，当初我应该去医院。可是为了我那还没实现的梦想，我没有去，结局你看到了——我实现了梦想却失去了所有。我很高兴在离开前可以得到你所有的爱，如果有来世，希望还能与你在那个站台相见。祝你幸福，快乐！
——你的小薇！
END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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